梦回围垦

我流淌过魏晋的风采,遇过汉的尚武逞勇,也见过唐的盛世奢华。

我喜欢甩起层层的波涛,仿佛可以窃听到那些柔软的吴侬细语;

我喜欢打溅起大朵的浪花,似乎可以触碰到那些沿途的风景。

他们喊我钱塘潮。

他们说我,是胸怀恨心的猛涛;

他们说我,是翻江倒海的浊浪;

他们虽敬畏于我的浩瀚雄壮,他们称八月十八的我,壮观天下无

他们更憎恶于我的喜怒无常,他们更多称呼我为无情凶狠的滔天荒兽。

我们之间的距离,似乎遥不可及。

我开始习惯。

习惯湍急涌动的水流,习惯沉沙的阻挡与摩擦,习惯势不可御的荡激崩岸。

习惯掐断吴侬细语,习惯堤毁坝亡,习惯淹没稻田,习惯人们的憎恶与敬畏。

筑梦围垦

直到那一天的到来。

嘹亮的口号声在身旁突兀地响起:移山填海为革命敢洒热血绘新图向海涂进军,向江滩要粮”……

他们看向我的眼神不再畏惧、不再恐慌,多了一抹别样的色彩,如信仰一般,坚定、坚持、坚韧。

他们用单薄的双肩扛起一担担重达200斤的泥土或石块,来到我的身边,筑起长长的大堤。

他们在我身边搭起临时的草屋,只是铺上一层薄薄的稻草,席地而睡,只为了最快地完成工程进度。

他们在天微醒之时,就开始了一天的建设,高强度的工作量,没有一句怨言,有的只是满腔的热血与希翼。

偶尔休息的时候,他们会站在堤坝上,意气风发地看着我,鲲鹏水击三千里,组练长驱十万夫,是你;一夫当关万夫莫开,是我们。那般的豪气,那般的不一样。

……

似乎,有什么东西已经在不经意间发生了改变……

钱塘新区

越来越多的吴侬细语在我耳畔响起——他们漫步在我身边的绿茵大道上;他们在我身边筑起一幢幢江景高楼;他们嬉戏于各个沿江公园……

我开始兴奋,我轰然扑岸,却只是在坝上激起珠浪四溅。

而他们不再憎恶于我,不再敬畏于我。

他们欣赏着我的豪气,欣赏着我的激壮,他们抒发着自己的梦想与雄心。

他们说,因为我收获了勇气,他们因为我收获了壮志,他们因为我拥有了未来。

隔着堤坝的我们,似乎没有了距离。

他们称呼自己为,钱塘新区人。

钱塘人,钱塘潮,

同样的前缀,我仿佛有了归属感。

他们与我,是什么时候,有了不一样的联系?

梦回围垦

是魏晋的风采?

不,他们抵不过我的一个大浪;

是唐的盛世奢华?

不,他们抵不过我的一朵浪花;

是汉的尚武逞勇?

不,他们同样抵不过我的浪催。

是他们!

是那些穿着单薄球鞋、老旧单衣的围垦人。

是他们的大勇气、大执着、大信仰。

把万顷的海涂,蜕变成良田沃土。

曾记得,

那一日,我携着洪水向那刚筑好的堤坝扑去,席卷走堤坝里的泥土。

是那些围垦人,在深夜不眠不休摸出水中那一块块滑落的石头,重新搬到堤坝上。

曾记得,

那一日,我在坝上激起珠浪,阳光下似乎亮得特别的耀眼。

因为那些浪珠里,映着他们一个个挥汗如雨的身影。

是的,

是他们。

让我成为了钱塘潮